抗战烽火中的武大

【抗战烽火中的武大】七百师生“西游记”

发布时间:2025-11-30 15:30 来源:武汉大学报社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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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张在军

1938年3月10日,武大第一批办理迁校工作的教职员十余人,从武汉启程前往乐山。部分教职员和一、二、三年级学生共六百多人(其中武大学生四百四十六名,部派借读生到乐山的八十三人,学校所收借读生一百三十四名),采取自由组合方式,各自买船票西上。对于经济困难者,由学校发给十五元旅费。这个数目是不算低的。当时长沙临时大学迁往昆明时,学校发给学生路费津贴是每人二十元,教职员每人六十五元。

西迁途中,武大于宜昌南正街36号,重庆西三街16号、永龄巷3号、段牌坊8号等地分设办事处,让师生们在换船的时候,有歇脚打地铺的地方。其中,西三街办事处住男生及男教职员,永龄巷住女生及女教职员,段牌坊住男生。

武汉到乐山,经宜昌、巴东、万县、重庆、宜宾,全程水路两千多公里,交通工具紧张,分汉—宜、宜—渝、渝—叙、叙—嘉四段进行,汉宜段大部分由武大租拖轮驳船起运,其余由民生公司轮船包运,宜渝段大部分由民生公司轮运,小部分由武大租木船运输。大水期间,渝嘉段由华懋公司及四川旅行社轮运;枯水季节,在宜宾换乘木船再行续运,直至乐山。这一趟行程大概有十几天至二十来天。

客观地说,武大西迁路线的里程时间和艰难困苦,相对浙大西迁、联大西迁,似乎要好一些。1938年1月上旬,“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即后来的西南联大)开始西迁云南。在六十八天里,三百多名师生,穿越湘黔滇三省,行程一千六百多公里,徒步六百八十八公里,终于抵达“彩云之南”的昆明。这段艰苦卓绝的迁徙,被称为“中国教育史上最伟大的长征”。浙江大学也是在抗战爆发后被迫西迁,七百六十多名师生先后分别在浙江天目山、建德,江西吉安、泰和,广西宜山,贵州青岩等地辗转迁徙,流亡办学。历时两年半,横穿六个省,行程二千六百多公里,被称为堪与红军长征相提并论的“文军长征”(彭真语)。

联大师生的“湘黔滇旅行团”从一开始就注意搜集资料,派专人记录日记,沿途采风问俗,拍摄各种照片,顺便做社会调查及文化考察,所以我们今天能够读到林蒲《湘黔滇三千里徒步旅行日记》、钱能欣《西南三千五百里》、杨式德《湘黔滇旅行日记》等。这也是联大故事广为传播、深入人心的一个重要因素。相反,武大的西迁故事为何长期湮没无闻?笔者至今没发现哪位武大师生写有旅途日记,或者入蜀记一类的文章记述西迁路途,只见过一些零星的诗词或回忆片段,又怎么比得上西南联大师生的连篇累牍、声情并茂?

苏雪林晚年在台湾回忆:“二十七年四月间学校人员器材分作十余批,乘小轮前往。我们在途十余日,渐近三峡。那三峡是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以瞿塘最险,西陵最长,连绵七百里。三峡形势之雄奇壮丽,笔难描绘,两壁之岩石,刀斩斧劈,有如人工所为。”“记得有一夜,同舟某职员的小孩忽然坠水,只是听见做母亲的人号哭而已,谁也不理。听说四川水道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水下都是礁石错杂的大乱石,水皆绕乱石而转。有时会涌起水面丈许高,东起西灭不定。船碎人死旋入江底,再也不会浮上来。江水是这样的可怕,小孩坠水,当然不能停船援救了。”

武大学生由水路入川

中文系(1935级)毕业的宋光逵说:“我于4月10日上船,溯流而驶,一路观赏风景,竟忘远窜之忧。我到重庆的第一天晚上,睡在望龙门码头上的一所空房子里,打地铺,熟睡中感到裸露的大腿上有物爬过,说痒不痒,说痛不痛,怪不好受的,蓦然惊醒,原来是一只川耗子爬过我的光腿。四川人不兴逮老鼠,所以老鼠繁殖,数量比人还多,丝毫不怕人。从重庆换船至宜宾,再换小火轮溯岷江至乐山。时为4月30日,盖离开武昌已二十天了。”

土木系(1937级)的黄宗干回忆:“我是1938年初乘民生公司轮船从武汉出发,经宜昌过三峡,经万县、丰都等地先到重庆。再由重庆西上。因江宽水浅改乘小型轮船经泸州、宜宾、犍为、五通桥直抵乐山。那时川江水流湍急,又多暗礁,轮船入川后都是昼行夜止。每当夜晚停靠一个码头时,我们都上岸观光。当时四川是抗战的大后方,战争初期敌机尚未入川骚扰,因而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我们途经各地虽都是些小县城,但夜市十分热闹,尤其是各种川味小吃摊点特多。四川各地物产丰富,物价也很低。”

中文系学生王达津(1936级)当时与经济系唐树芳、政治系蒋焕文、中文系高吉人、机械系路亚衡几位结伴而行:

时间该是四月中吧!我们登上江轮,先是大船只到宜昌,路上看大江东去,填了一首《满江红》词,有句云:“波涌连天,阻不住,离舟西上。回首望,云迷汉野,只增惆怅。”写自己的留恋之情。船快到宜昌时,两岸山就多了。我又写首七律,中联云:“看水未能忘(平声)夏口,见山已是近宜昌。”

到宜昌后,须要等待换小轮上重庆,要等两天。我们没有在城里住,却住到报废了的民生公司江轮——轮船旅馆去。在那里江风徐来,反有凉意。船上客人虽不多,但反映出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对中国人民的巨大伤害,使中国人流离失所,我们同住的旅人,就有从江苏逃难来的一家三口。

我们也在宜昌城中转了一转,是坐小船来往的。我特地出宜昌城西门看一趟,出西门就是两山夹道,真像一条峡谷,很惊人。平常住平原的人,看着是不舒服的,可是现在是抗战时期,正需要这样的咽喉地带“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两天后我们登上到重庆去的轮船,自然谁都想看三峡,看西陵峡、巫峡、瞿塘峡,看神女峰,滟滪堆。经过三峡,正值白天,这些景色都看得相当清楚。还看到江势的曲折,体会到“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意味。

一路经过秭归、巫山、奉节(白帝城),可能是在万县留住一夜。第二天经忠县、涪陵等地,就到重庆了,但一路上没有听到猿啼。

到重庆后,印象最深的是朝天门码头,由朝天门上岸,台阶比武大宿舍台阶多得多,记得我们是坐滑竿上去的。我们住在武大在重庆的办事处,因为到乐山还需要换船,所以在重庆住了好几天。这里到重庆热闹地方也很方便,时而上一层山路,时而下一层山路,如果识路就能很容易地找到要去的目的地。

在重庆住了几天,我们登上由嘉陵江上溯的船,一路上我们可以看看两岸静静的群山,白天可以看到很多的纤夫拉纤的上水船、迅速下行的下水船,以及所经过的沙滩边的浣女。两三天吧,便结束了。我们西迁的行程,合计起来,可能有半个月吧!

这一入川行程是何等的曲折艰辛!他们从武汉乘轮船出发,何曾想到在叙嘉段浅水期间还要换乘木船。汉宜段购买船票较易,船体宽大,师生染病者不多;宜渝段,船少客多,购买船票委实不易,甚至有些师生在宜昌等候轮船达两月之久,加上船小行客拥挤,染病者较多。难怪苏雪林说“一路上经过了唐三藏上西天取经的苦难与波折”,才到达“理想中避难的圣地”——乐山。

(来源:《当乐山遇上珞珈山:老武大西迁往事》 本网编辑:相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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