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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从清华出发的“一人公司”,为什么在武大长大?

稿件来源:土木建筑工程学院 编辑:相茹 审核:吴江龙、肖珊 审定发布:李霄鹍 发布日期:2026-09-13 10:46 阅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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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泉水

今年8月,我和夫人在新疆伊犁度假,同行的还有我的学生刘泽、学生的学生高恩来及他们的家人。一路上,我们聊科研、聊教育,也聊年轻学者如何选择自己的成长环境。

刘泽、欧阳稳根、高恩来,都曾在清华大学微纳米力学与多学科交叉创新研究中心(CNMM)的交叉创新环境中成长,后来先后扎根武汉大学。多年过去,他们不仅各自形成了独立的研究方向,也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培养下一代学生。

这让我重新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才是真正适合创新人才成长的“好环境”?这篇文章,想从他们三个人的故事出发,谈谈科研、师承、教育,以及一片允许人按自己方式生长的土壤。

一次特别的“慢下来”

从8月5日到13日,是我从北京南下深圳,先后创立自超滑技术研究所(2019- )和零一学院(2021- )之后,八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度假。

之前二十多年里,几乎每年我都会和家人安排一段度假的“空档期”。回头看,我多数最具创新性的想法和最大胆的决定(如2002年开启自超滑技术和本科/研究生教育改革,2009年创办钱班,2018年孕育零一学院等),都是在放下手头紧张工作、在休假或学术访问途中“慢下来时”成形的。

这一次,我和夫人骆淑萍一起,去了新疆伊犁。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的学生刘泽和学生的学生高恩来,带着他们的夫人和两家分别15、11和9岁的3位儿女,陪我们度过了一次非常愉快、也非常特别的假期。

新疆之行的时光

在伊犁的这些日子里,我们一起开车、爬山、看景、聊天、娱乐。有了远离日常事务的时间和空间,我得以从容地了解他们现在做的研究、如何指导学生、他们小孩的学习成长等共同关心的问题,开展多次深度的讨论。

对我来说,这样的一次“重新慢下来”,既是个人的一次回看与再出发,也是一次很具体的“现场调查”:看一看过去二十年在清华做的那些教育实验、在CNMM和零一探索的那套东西,在另一片土壤——武汉大学——到底长出了什么。

对正在思考人生选择、职业方向和教育方式的年轻人、家长和老师,也许这类具体的故事,比抽象的口号更有参考价值。所以,我希望把这次度假中的启发整理成一两篇推文,与更多人分享。

三棵“不扎堆”的树:从CNMM到武大的“一人公司”

不少人知道我创立了清华钱学森班、深圳零一学院和自超滑技术,但知道我2010年牵头创建了清华大学第一个校级交叉中心——“清华大学微纳米力学与多学科交叉创新研究中心”(CNMM)的人可能不多。

2010年CNMM创立照片

左图前排中四自左向右:陈吉宁校长、黄克智院士、H. Rohrer(198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王崇愚院士

CNMM初创成员14人,分别来自清华多个院系,以及北大微电子所、国家纳米科学中心,涵盖力学、物理、材料、化学、生物、微纳器件等学科;通过对每一名研究生实施多人共同指导,探索交叉原创的研究与创新型学生的培养。在时任校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学校每年专门给我们20个博士生名额,自主招生,学生来自清华乃至全国的不同学科,借鉴剑桥大学的卡文迪什实验室模式,集中到CNMM这个平台上,并与清华钱班的本科生一同培养。那是一个刻意让不同学科、不同年级的学生“被迫”在一个实验室工作的环境。

在CNMM鼓励多学科交叉创新的氛围里,从0到1开创了自超滑技术,协助催生了钱班模式和“生物体的力-生-化模型”(冯西桥,该理论创立者,202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十六年后回望,这个中心培养出了一大批具备交叉原创能力的青年学者——今天这三位主角——刘泽、欧阳稳根和高恩来,都是在这片土壤里成长起来的:

刘泽是我2007级的直博生,本科毕业于哈工大。很多人不知道,我们2012年报道的第一次在微米尺度观察到自超滑(原结构超滑)文章的第一作者正是他。所谓自超滑,就是两个表面(之间无润滑剂)相对滑动时,磨损为零、摩擦近零;其物理原理是亚纳米尺度的“范德华间隙”和非线性连续介质力学。2017年,自超滑的开创性工作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我是第一完成人,其他获奖人分别是刘泽和我另外三位直博生:刘哲(1997级,现澳大利亚悉尼大学教授)、徐志平(2002级,现清华大学教授)和刘益伦(2005级,现西安交通大学教授)。对我来说,师生同台获奖比奖项本身更让人欣慰和骄傲。

毕业后,刘泽赴耶鲁大学做了三年博后,2017年成为武汉大学正教授,现在是土木建筑工程学院副院长。他把在CNMM养成的对界面物理的敏感,带进了制造端:从金属纳米模塑,到自超滑辅助的原子级制造,从热力学原理到技术实现,把一条“界面—制造”的线走通。相关工作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Physical Review LettersJMPS等期刊。

欧阳稳根本科毕业于武汉大学,是珞珈山送出去、又绕回来的孩子。他是CNMM招收的第一批直博生(2011级)。起初我安排他做自超滑实验,他过一段时间明确说自己更想做理论——这样早早主动说出自己真正想做什么的学生,并不多见。为此,我邀请了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化学系的理论摩擦学大家Urbakh教授联合指导他。在Urbakh教授处,他系统学习了摩擦学理论与非线性动力学。博士毕业后,他进Urbakh教授课题组做博后。从2012年开始,Urbakh教授和其所在的特拉维夫大学与CNMM开展了长期密切的合作,这是后话。

稳根2021年回到武大担任正教授。他的工作主要围绕自超滑。要理解自超滑这样的界面行为,既要懂力学、物理、化学、材料,也要有扎实的理论与计算功底。他为这类范德华界面发展出一套兼顾精度与效率的计算方法,被收录进LAMMPS等国际标准软件。2024、2025年,他与上海交大团队合作,接连在Nature、Science发文。如今,他和刘泽、高恩来在武大并肩,共同指导学生,还一起带本科生在Advanced Materials发文——这在很多地方并不容易实现。

高恩来是CNMM的2013级直博生,主导师是徐志平(前面提到,也曾是我的直博生)。恩来在CNMM的环境里养成了跨界的习惯,后来在自超滑领域成为我的重要合作者。可以说,高恩来既是我的“学生的学生”,又在新的阶段变成了合作者。

高恩来博士毕业后直接到武大工作,六年后成为正教授,2024年入选国家级高层次青年人才。他提出了“原子刚度”等微观力学概念,把机器学习、符号计算等方法引入传统固体力学,建立了一套新的宏观力学性能预报理论。借助这套理论,他们探明了模量、强度的理论上限,筛选出一批具有极限性能的材料;与此同时,他也参与了自超滑工程化的攻关,把大尺度自超滑的临界压力从几百兆帕提到几个吉帕。他以第一/通讯作者身份在Science、PRL、Matter等期刊发文60余篇,牵头制定了一项国家标准(GB/T 43251-2023)。

我们在新疆,谈了很多关于研究型大学和职业选择的认知。自2002年开展教育研究和创新以来,我亲自指导和深度影响的学生(南昌黄克智班、清华钱班和CNMM、深圳零一学院等)总数逾千。过去在不同场合,我多次说过类似的话:“与其到顶尖大学内卷,不如到不那么拥挤的大学放飞。”

这不是对“顶尖大学”的否定,而是对“好环境”的重新定义——一个地方能给你多少资源,和它允不允许你按自己的方式生长,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今天想说的三个年轻人——刘泽、欧阳稳根、高恩来——正是在武汉大学这样一个相对“不那么拥挤”、也相对“自由”的学术环境里,按自己的方式长出来的树。

进入AI时代,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 OPC)正成为创业领域的一种新兴范式。AI技术极大降低了个人创业的门槛——一个人可以借助大模型完成产品设计、代码编写、市场推广等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使得“一个人就是一家公司”从理想变为现实。

在这一背景下,我认为研究型大学的PI(Principal Investigator)制度,与OPC在本质上高度同构:它们都是将“责任”与“风险”高度集中于一个“关键人”的制度设计。PI作为独立实验室的负责人,拥有独立的经费、团队和学术方向,承担从课题设计到成果产出的全部责任,类似于OPC的“一人股东+董事”;其学术声誉和职业生涯与实验室的成败深度绑定,正如创业者与公司的命运被公司法锁在一起。

不同的是,OPC的核心是“有限责任”的风险隔离,而PI的核心是“学术声誉”的无限放大——成功则收获学科影响力,失败则可能面临职业断层。AI时代,这种“一人责任体”正在从企业向学术界蔓延,PI对实验室的控制权、资源调配权和风险承担权,也像OPC股东一样需要独立的财务和制度保障;否则,一旦陷入“经费混同”或“方向溃散”,所谓有限责任在学术圈并无真正的防火墙。这也正是零一学院“青Pi→超Pi”(注:Pi=Pioneering Investigator,是钱班一群追求卓越的毕业生,2025年夏在零一学院提出的一个概念,我特别喜欢;青=青年,超=超越自我)成长链条的制度原型——用独立课题和长期陪长,让X型人才在真实风险中完成从“执行者”到“责任主体”的跃迁。

这样的“一人公司”并不排斥团队,也并非鼓励单打独斗;恰恰相反,他们往往是最懂得与他人协作的人。这种模式极需“领导力”,因此,我们一起,用了不少时间交流领导力的问题。

在CNMM、钱班、自超滑和零一体系里,目标都是培养改变未来世界的“创新领袖”——我们一直在尝试把高潜创新学生(X型学子)陪长成这样的“一人公司”;这三位从清华出发、后来在武大扎根的青年学者,是这一类人的代表:

• 他们能自己发现和定义问题,而不是只等题目分配;

• 他们能搭起解决问题的理论和技术框架,而不是只做其中一段;

• 他们能把科研和工程落地对接,而不是停在论文层面;

• 他们还能把这条闭环路径拆解给下一代学生,让更多人尝试跑一遍。

这样的“一人公司”,并不是任何一个学校的“专利”。

清华大学CNMM提供了一个高度密集、资源丰富的训练场,让学生们在直博生阶段就完成了从“学生”到“可以独立跑一个闭环”的过渡;武汉大学则提供了一片相对不那么拥挤的土壤,让他们在青年教师阶段,有空间按自己的节奏做研究、带学生、搭团队。

从清华出发,在武大长大,这并不是一个平台优劣的比较,而是一个“不同阶段适配不同环境”的现实路径:

• 在极其密集的环境里完成高强度训练;

• 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把这套能力转化为长期稳定的研究和教育实践。

从一人公司到一片土壤:高恩来的创生教育实践

如果说上一节更多是在讲科研,这一节想讲的是教育、是师承——更具体一点,是讲高恩来怎么带本科生。

我主要师承了黄克智先生。2026年4月,我的学生马明(2004级直博生,现清华大学副教授)、刘泽、欧阳稳根和学生的学生高恩来,与我一起在南昌大学黄克智先生的铜像落成仪式上的照片,见证了创生教育理念的可自发传承性。恩来是一个意外出现的极好案例。

从左到右:高恩来、欧阳稳根、黄克智雕像、郑泉水、马明、刘泽,2026年4月19日拍摄于南昌大学

CNMM和钱班工作组一直合署办公,CNMM实验室对钱班学生完全开放,不少钱班学生爱与CNMM的研究生们混在一起做实验和学习。恩来2018年加入武汉大学时,还不是博士生导师,没有自己的研究生。受我们在CNMM带钱班本科生的影响,他决定尝试带本科生。最近,他在系统整理他在武汉大学力学系指导本科生研究的案例和方法,打算出一本书。在伊犁我们一起时,我看过他的未完书稿,感到特别有意思、很感动、受启发。他还说,他当下的10篇代表作,有近一半是与敢想敢做的本科生一起做出来的。故征得他的同意,下面分享其中的几个典型案例。

他最早指导的本科生之一,是2017级工程力学专业的李同学。

李同学刚进组时,成绩单并不好看:大一逃课、踢球、打游戏,几门公选课挂科,完全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标准。他在班群里看到高恩来招科研助理的信息,就跑去高恩来的424办公室面谈。恩来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回答说,希望“发展一套理论,理解并预测万物的流转”。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李同学说的时候眼里有光。恩来后来写道:这不是在“装”,而是对未知的纯粹好奇——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收不收这样一个学生,他当时其实也是犹豫的;但一场谈话下来,他决定先给一次机会。

一开始,李同学接到的两件任务,严格意义上都没有“做成”。

第一件,是调研碳基薄膜的文献,他熬了很多夜写出一稿,结果被导师整篇推翻重写;第二件,是从 Materials Project数据库里挖晶体结构数据,他卡在下载脚本的最后一步,最后还是高恩来亲自跑通。

对很多传统导师来说,这样的“失败”足以证明“这个孩子不适合科研”;但高恩来没有急着给他贴标签,而是做了一件在我看来非常关键的事:先给他一块稳定的空间和时间。

恩来的小小办公室,那几年逐渐成了一个微型“创生车间”。

本科生没有正式工位,他就在424办公室里划出一块区域,给李同学和另外几位本科生背靠背地坐下来,一起查文献、写代码、讨论问题。白天围着课题激烈讨论,晚上一起去珞珈山走路、到东湖骑车,有时也会出去聚餐、唱歌。学生记得他总会点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把平日里的压力用半首歌的时间释放掉。对这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科研不再是一间冷冰冰的实验室,而是一种可以和生活交织在一起的“共同体”。

恩来还刻意创造一些“非课题”的训练场景。

课题组刚成立时,需要一个网站对外介绍,他特意把搭建网站的任务交给李同学。搭网站这件事和力学研究没有直接关系,但对刚进组的本科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练习“独立解决问题”的机会。那一周,他在宿舍和424办公室之间来回跑,一边查各种代码,一边不断犯低级错误,再一遍遍更正。高恩来在旁边盯得很细,从网页排版到给国外教授发邮件的格式,都逐条改。这件事最后的成果只是一个课题组网站,但在这个过程中,这位原本“粗线条”的学生开始意识到:细节的代价是什么,独立负责一件事情是什么状态。

科研上的要求则一点不“放水”。

李同学的第一篇论文,是在一次自驾西藏途中完成的。2019年暑假,他白天替家人开车,晚上在酒店推导公式,用不到一周时间把关键推导做出来。论文初稿写完之后,真正的“折磨”才开始——稿子改了数不清的轮次,每一版,高恩来都会从标题、摘要一直改到图注和参考文献。第一篇论文在EML发表后,他又陆续在 JMPS、ACS Nano、Chemistry of Materials、npj Computational Materials 四个期刊发表四篇论文,提出的材料各向异性度量被知名力学分析软件采用,还参与发现了迄今杨氏模量最高的块体单晶。

然而,故事并没有按“固体力学直博→青年PI”的常规路径走下去。

在拿到湖北省“挑战杯”特等奖、教育部力学教指委毕设A类优秀论文之后,他发现自己真正着迷的是理论物理。和导师多次讨论之后,他选择去华为工作两年,一边写代码,一边继续申请博士,最终转向伊利诺伊大学攻读物理学博士。高恩来的看法是:本科科研最有价值的成效之一,不是把所有学生都“留在本专业”,而是让一个人在二十岁出头就看清自己究竟热爱什么,并有底气去追随这一点。

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2021级工程力学本科生靳同学。

她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高考前的唯一目标是“考上理想大学”。进了武汉大学之后,面对各种专业宣讲,她一度很迷茫:金融、计算机听起来都很“有前途”,但她知道自己并不真正喜欢。大一那年,她通过土建学院的“烛光导航师”制度认识了高恩来——那次中秋聚餐,她第一次看到课题组里的师兄师姐如何一边聊科研、一边聊生活,意识到大学并不仅仅是刷绩点和考证。

真正的转折,是她第一次主动敲开424办公室的门。她坦诚自己不知道该不该做科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能力。高恩来没有立即让她“签项目书”,而是先给了几件小事:整理一份文献列表,用Python重现一段已有的计算,帮师兄验证一个数值结果。每完成一件,他就带着靳同学一起复盘:哪里耗时太久,哪些步骤可以自动化,哪一段是“看似无用但值得做”的。通过这样一系列具体的“小任务”,一个原本只会写标准答案的学生,慢慢体会到科研不是“神话”,而是一条可以被拆解、被练习的路径。

大二暑假,靳同学正式以本科生身份加入课题组。从那时起,她在高恩来的带领下走过一条完整的“本研贯通”路径:用两年时间,从一个对科研一无所知的新生,成长为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论文的本科生;期间,她主持国家级大创项目,在“挑战杯”中拿到全国一等奖、湖北省特等奖,获得教育部“提问与猜想”二等奖、英诺大学生创新成果奖特等奖,成为武汉大学“十大珞珈风云学子”中科研赛道唯一的本科生。对我来说,这背后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从一个“只会做题的人”,变成了敢于自己定义问题的人。

像这样的故事,在他和刘泽、欧阳稳根的课题组里还有不少。你可以把它们看成“成功案例”,也可以把它们看成“创生教育在一个普通本科生身上的具象化”。在我看来,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事实:在不那么拥挤的土壤上,只要环境允许学生多做几次“看上去没什么用”的尝试,允许他们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犯一点“方向上的错”,就有可能长出一些并不“标准”,但非常有生命力的树。

后记

这也把视角重新拉回到了环境。

武汉大学的力学学科,客观来说,并非资源最集中、排名最靠前的平台。但正因为如此,它没有那么多“标准动作”要完成。它给了三个年轻人刘泽、欧阳稳根和高恩来足够的空间——让他们用自己的节奏推进研究,用自己的方式培养学生,用自己的方向定义自己。

从清华到武大,从CNMM、钱班、零一,到武大力学系——他们三个人在同一个院系,各自独立又相互支撑。他们不是“抱团取暖”,而是各自长成了不同的形状,让一个原本不算强的学科慢慢有了自己的高地。

这里的关键不在于“是哪一所学校”,而在于:这个环境是不是允许你选择“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只做别人期待你做的事。

好环境,不一定是资源最多的那个;真正的好环境,是允许你按自己方式生长的那片土壤。

从这个意义上说,武大只是这类土壤中的一个例子。任何一所愿意给师生足够空间、鼓励他们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多做几次“非标准选择”的学校,都有可能成为这样的地方。

对我而言,我在武大看到的,不只是三棵树,而是一片正在生长的创新土壤。

三人都已入选国家级青年人才计划,都是博士生导师,都有稳定且活跃的课题组。如果你刚好是微纳制造、表界面力学或固体力学方向的青年学者,不妨关注一下他们的课题组——在武大,有一片可以用你自己方式生长的土壤。

而这片土壤的根系,并不只是某一位导师或某一个项目。它可以追溯到清华钱班,追溯到CNMM这样早期探索交叉原创培养的试点,追溯到零一学院正在进行的创生教育实践,再追溯到武大自身“敢为天下先”的传统。一条跨越二十年的人才培养探索路径,正在武大生根发芽。

他们的成长轨迹,将在高恩来未来的著作中,以及我继2025年出版的《破界创生——从清华钱学森班到深圳零一学院的创生教育》之后、拟于2027年出版的《X 型人才成长记(卷一)》中,得到更完整的呈现。后者,从“偏才的深潜”,到“破界的跃迁”,再到“引领的生态”,将是一本以理论模型为纲、以鲜活故事为载体的故事化概念书。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欢迎关注后续进展。(作者系中国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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