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鲁柯彤、杨辉
江西于都,东门渡口。
望着滔滔的于都河,武汉大学德国留学生潘义礼和美国留学生凯佑问了一个问题:“什么叫‘军民鱼水情’?”
同行队员、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研究生曾茜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我当时很惭愧。”时隔一个多月,再提起这一幕,她仍记忆犹新,“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外国人解释,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1934年10月,约8.6万中央红军在此集结出发。10月17日至20日,红军主力渡过素有“红军长征第一渡”之称的于都河,迈出战略转移第一步。如何用好长征这份厚重的革命历史资源,给新时代青年上好鲜活生动的思政课?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作出一次实践探索。
今年夏天,学院的8名研究生、2名本科生与在武汉大学就读的2名留学生,在湖北日报编辑部记者的带领下兵分五路,用20天时间重访长征路上的知名渡口。他们在“桥见信仰”中完成了这场特殊的行走的思政课:不局限于课堂书本,而是立足长征旧址、革命史实,让青年在实地寻访中触摸历史温度,完成思想的洗礼与精神的传承。
“每个名字,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长征是什么?每个人都学过,但没有多少人真正懂得。对这群00后而言,长征就是课本里的名词、试卷上的考点。
“出发之前,我的长征记忆是片段的、脸谱化的,感觉离我很遥远。”2025级研究生张轩说。
离得有多远?翻越的第一座山就给出了答案。
张轩和同门刘畅走的是金沙江、大渡河一线。进村采访那天,恰逢滂沱大雨,车开不上去,人也下不来。车里的张轩回头望着泥泞盘山路默算了一笔账:“当年红军战士背着辎重、冒着大雨、穿着草鞋,汽车上不去的路,他们硬生生爬上去;不光要翻山越岭,还要打仗——这才是奇迹之师!”
2025级研究生刘畅在直面“大渡桥横铁索寒”时,完成了她的第一条出镜报道:镜头里,她面向观众镇定自若讲述夺桥强渡的故事;镜头外,她根本不敢低头——“虽然明知道非常安全,但余光一直能扫到木板缝隙里湍急的水流,心提到了嗓子眼。”

采访笔记中,她记下:22位夺桥勇士,只有5个人留下名字。他们是临时组建的突击队,任务完成后才各自归队。
没留下名字的,还有四川苍溪的两万多名红军战士。
在苍溪,刘畅见到一面特殊的英烈墙,牺牲者都是十一二岁的“红小鬼”——部队嫌他们太小,不肯编入行军队伍。墙上还刻着好几个“幺女”,她解释道:“在我家乡,‘幺女’是长辈对家中女孩的爱称。和我一般大的她们,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没能留下名字的,让人心痛;苦苦寻找的名字,更让人动容。

曾茜和留学生队友们在江西于都,拜访了一位名叫杨东成的老人,听他讲述爷爷随军长征的往事。潘义礼记得:“老人讲着讲着就哭了,他的爷爷叫杨罗孜,家里几代人都在找,只知道跟着部队长征了。”
实践队继续上路,从江西辗转行进到广西。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故事还有下文。
最后一站,在兴安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队员们面对英名墙默哀、缓步前行,忽然,有人停住了脚步,喊了一声——
“那面英名墙很长、很长,有几千位战士的名字。我们在英名墙前慢慢走着默哀,突然看到墙上有个‘杨罗孜’——我们团队一瞬间就定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你突然就知道,墙上的每个名字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亲人牵挂,有自己的家庭,但为了革命的胜利、心中的信仰,还是踏上了长征路。”曾茜说。
这正是行走的长征思政课独有的力量——站在英烈墙前,青年不再是隔着书页读历史,而是与革命先辈跨越时空对话,真切地读懂信仰的重量。
“红军是中国历史和中国人民的选择”
两名留学生的加入,让今年新长征路上多了双“蓝色的眼睛”,也为这堂行走的思政课增添了国际视角。
凯佑的长征引路人是一次校园话剧排演——他在戏里饰演斯诺,“我也想真正地走一遍”。潘义礼的来路则在书本里:“《西行漫记》长征的部分我看过,真的很激发我的好奇心。”
如何诠释“军民鱼水情”?答案在长征路上浮出水面。讲解员说,当年于都的老百姓“把自家的床板送给红军,帮他们搭设浮桥——而且每晚拆除白天再重新搭”。凯佑咂摸出了这句话的分量:“红军不是孤军奋战,他们与人民心连心。”
人民拥护红军,拥护到什么程度?
刘畅在四川听到,红军伤员在老百姓家养伤,临走时不白拿群众一针一线。老百姓怕红军留下的钱物被搜查,“就把它们缝进衣服、穿在身上”。
张轩曾一直不明白,为何“大渡桥横铁索寒”,反而“金沙水拍云崖暖”,暖从何来?七月的金沙江畔,他把手伸进江水里,江水冰凉刺骨。走过以后他懂了,因为白天有国民党军队巡航、空袭,尽管金沙江江滩凶险,当地人从不夜航,但船工们依旧堵上性命,连夜帮红军渡江。
金沙水拍云崖暖,“暖”在红军与乡亲们的鱼水情!

实践队员在湖南道县采访1934年帮助红军渡江的船工邱家儒之子邱声彪
走完这一趟,每个人带走的理解各不相同,但他们都上了宝贵的一课——工农红军的胜利,中国共产党的胜利,是历史和人民的选择。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
20天来,新闻传播学院的实践队员们也在亲历一场属于自己的“长征”。这堂行走的思政课,不仅要求青年读懂过去的长征,更引导他们思考,新时代青年该如何接过精神火炬,面向未来,讲好90多年前的长征故事。
有人第一课就交了“学费”。实践第一天下午,连翻几座山后,2025级研究生张书畅体力透支,摄像机都举不起来。队友和一位留学生进屋听红军后人讲事迹,他没力气挤进去,就在远处拿手机录了一点。“现在很后悔——听到一半才发现是珍贵素材。”他说,想对出发前的自己说:“别偷懒,别放过任何一个现场的细节。”
“学费”没有白交。行程后半段,曾茜主动帮凯佑和潘义礼策划拍摄英文短视频,向外国观众介绍沿途的红色景点,试着教外国人理解“人民子弟兵、军民鱼水情”的故事。
两名留学生也珍藏着自己的感悟瞬间。
凯佑观看舞台剧《长征第一渡》时热泪盈眶。他与潘义礼换上群众服装,参演情景剧《告别》,重现当年百姓送别红军的场景。“我真心希望更多人来于都亲身感受,伟大的长征故事应当分享给全世界。”凯佑说。潘义礼认为,了解长征精神,是认识现代中国的重要一步。

凯佑、潘义礼在情景剧《告别》中饰演老百姓
如何理解长征?上完这堂行走的思政课,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于都人民真好,苏区人民真亲。”曾茜想到了周恩来总理那句话,她希望未来能把“军民鱼水情”讲给更多外国人听。刘畅的答案,是苍溪一座纪念碑前花丛里献给“红小鬼”的两颗糖。她说,重走长征路,并不是去回忆战争年代的痛苦,而是从体悟痛苦中更加珍视当下的幸福生活。

连提问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凯佑说:“长征就是中国人反抗压迫,为兄弟姐妹、为整个人类追寻更美好未来的故事。强烈推荐所有人亲自踏上长征路,尤其是去看《长征第一渡》。”
“去走一走这条长征路吧,”张书畅说,“走完之后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有答案。我觉得这就是实践的意义,也是这堂行走的思政课带给我们最珍贵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