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平文
摘要：数智时代的深刻变革，正从培养目标、育人理念、组织架构、教学方式、考核评价五个方面重塑高等教育人才培养的底层逻辑，传统“知识传授为主”的培养模式已难以适应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需求。作为首批高等教育综合改革试点高校，武汉大学紧扣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坚持以人才培养为核心，将数智教育作为战略支点，推动人才培养实现“五个转变”，系统构建数智驱动人才培养的“六大体系”，深化“四维评价”体制机制改革，规划出一条以数智教育改革牵引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新路径，并展望下一步推进重点，以期为高校数智化转型提供借鉴。
关键词：数智教育；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综合改革试点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国高度重视人工智能对教育的深刻影响，积极推动人工智能和教育深度融合，促进教育变革创新。”当前，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正加速演进，人类社会正从信息时代迈向智能时代，数智教育已经从一道“选择题”演变为一道“必答题”。习近平总书记在给武汉大学参加中国南北极科学考察队师生代表的重要回信中，勉励学校广大师生为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作出新的更大贡献。面对时代大势，高校育人必须更加聚焦家国情怀涵育、创新思维激发与解决真实问题能力的锻造。
传统高等教育以知识传授为主，学生主要依托课堂讲授与图书馆获取知识。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的成熟，海量知识变得触手可及，AI 所掌握的知识比任何一个人都丰富、精准，知识获取的便利性空前提高，其稀缺性显著下降。当知识的传递不再构成壁垒，大学最不可被人工智能替代的，恰恰在于价值观的塑造与能力的培养。面向未来，高校应着力培养学生的数智思维、数智素养与数智能力，既要有主动运用新工具、善于与 AI 协同解决问题的意识，也要有辨别信息真伪、抵御技术风险的素养，更要有解决复杂问题、创造真实价值的能力。另外，以单一学科为核心、壁垒分明的院系架构，以教师课堂讲授为主的教学方式，以考试论文为主的考核方式，已经难以适应数智时代对拔尖创新人才的新要求。
为主动回应新阶段新要求，武汉大学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要回信精神，深刻把握数智浪潮下重塑人才培养体系的历史性机遇。2025年，学校以获批教育部首批高等教育综合改革试点高校为契机，以数智教育为战略支点，围绕探索思政课程与课程思政同向同行新机制、探索新工科新医科新农科新文科战略急需人才培养新机制、探索拔尖创新创业人才培养新机制、探索面向未来的高等教育新形态构建机制四大任务，系统推进各项改革。
数智时代人才培养面临的深层困境
数智时代对高等教育的影响是全方位、深层次的。从培养目标看，长期以知识传授为主的培养模式，难以满足数智时代对跨学科整合能力、创新能力和实践能力等高阶素养的培养要求。从育人理念看，以单一学科专业为主的人才培养方式，与数智素养日益成为全体学生必备素养的要求不相适应。从组织架构看，学科壁垒较为分明的院系设置，对前沿新兴与交叉学科发展的支撑不足。从教学方式看，以教师讲授为中心的课堂教学，难以激发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自主探究能力。从考核评价看，以考试论文为主、以分数为主要标准的单一评价，难以真实反映学生的能力结构。以上五个方面，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在不同层面的具体表现，即传统高等教育“以知识传授为中心”的底层逻辑，与数智时代“以能力塑造为中心”的新要求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破解这一矛盾，需对人才培养底层逻辑进行系统性重构。
以“五个转变”重塑人才培养的底层逻辑
针对上述困境，武汉大学坚持理念先行、系统重构，明确提出人才培养的“五个转变”，努力推进培养目标从重知识传授向重能力塑造转变、育人理念从以学科为中心向以学生成长为中心转变、组织架构从单一分割向新兴交叉转变、教学方式从教师传授向自主探索转变、考核评价从分数至上向多元综合转变，着力重构人才培养的底层逻辑与教育生态。
“三位一体”的战略布局。学校将“人才培养”作为出发点与落脚点，“数智评价”作为撬动变革的关键杠杆，“智慧校园”作为支撑改革的物质基座，推动建成“三位一体”的战略布局。在总体布局上，学校探索“五数一体”融合贯通的教育高质量发展路径，以数智思维的培养为根基、数智素养的锻造为拓展、数智课程的凝练为要点、数智人才的分类为依托、数智平台的打造为保障，并通过“学生（主体）全覆盖、课程（客体）全校选、资源（载体）全校用、教学（本体）全数智、专业（实体）全融合”的“五体驱动”，全方位促进数智素养与能力培养。在此基础上，紧紧围绕“以人才培养为核心体系化推进数智教育，以数智评价为导引创新性深化教育变革，以智慧校园为底座系统式构建“数智生态”的思路，统筹推进各项改革。
“四维评价”的改革牵引。学校坚持以评价机制改革为突破口，构建“四维评价”体系牵引系统性重塑。具体而言，依托管理评价完善顶层治理，将数智化改革嵌入中长期规划与年度考核，推动建设成效由“软任务”变为刚性约束；依托发展评价优化办学布局，以服务国家战略为导向，优化学科专业建设，引导学院补齐数智资源关键要素；依托教学评价夯实师资支撑，将数智教学实绩纳入职称评审与教师资格准入，倒逼教师从“单一工具应用”向“教学生态重塑”转型；依托育人评价革新培养模式，以通关实验室推动授课与学习评价方式系统性变革，推动人才培养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塑造”转变。
“加减乘除”的方法路径。学校以“重能力、调结构、强支撑、深改革”为方针，以“加减乘除”为主线实施培养改革，切实提升学生获得感：做“加法”，增设能力学分、建设通关实验室，推动教学重心从知识传授转向能力塑造；做“减法”，精简课程体系，全校各专业平均减少20学分，打造“少而精”的课程布局，为跨学科探索与个性化发展释放弹性空间；做“乘法”，实施全员培训、骨干提升、先锋引领三层体系，常态化开展未来教师研修班，打造具备前瞻视野、卓越引领能力、数智素养完备的未来教师队伍，努力实现对学生关心关爱翻倍；做“除法”，破除体制机制障碍，坚持一生一策、精准施策，开设数智珞珈试验班，以100%学生自主学习选择、100%导师全程覆盖为核心，探索微班级、书院制、个性化、三导师的育人模式，让弹性育人成效落到实处。
数智驱动人才培养体系的实践建构
思路确定之后，关键在于落地。武汉大学系统构建起数智驱动人才培养的“六大体系”，形成从顶层设计到实施落地的完整闭环。
价值铸魂，筑牢思政育人体系。学校将思想政治教育作为平衡数智教育技术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压舱石”，从根本上回答“为谁培养人”的核心命题，着力筑牢思政育人体系。制定《思政课建设高质量行动计划》，依托马克思主义理论A+学科优势，常态化开展跨学科联合备课；与科大讯飞联合推出“珞珈思政大模型”，构建集教、学、研、用于一体的综合平台。秉持“专业、融合、创新”理念，构建学科建设与课程教学、线上线下、小课堂与社会大课堂、思政课程与课程思政“五融合”教学模式；依托78个专业知识图谱构建德育图谱，按照“课程思政总目标→核心价值维度→核心素养→思政要素→知识点”五级递进逻辑，实现课程思政元素的精准滴灌。以“思政课+跨学科+互联网”为独特定位，推出网络思政融课《马上见》，累计上线60余期、全网浏览量突破1亿人次。学校构建“思政课程引领、课程思政浸润”的全域育人新格局，为数智教育改革筑牢价值根基。
机制先行，完善顶层制度体系。学校坚持制度先行，着力完善顶层制度设计，坚持自上而下统筹与自下而上实践相结合。先后发布《武汉大学数智教育白皮书（数智人才培养篇）》，出台《关于进一步推进数智教育的实施意见》《武汉大学本科拔尖创新人才培养“1+3”系列文件》《武汉大学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行动计划》等纲领性文件，出版数智教育评价、支撑体系建设、学生能力培养、人工智能素养评价等八大指南，为数智教育全环节发展提供支撑。在组织保障上，学校将教育评价改革纳入“十五五”发展规划，把“深化数智教育改革”作为学校发展的重点任务之一，纳入年度督查和单位目标管理考核。成立数智教育管理办公室统筹改革、智慧校园部强化信息统筹与数据赋能、武大数智教育（武汉）公司提供技术支撑与产品创新，形成“管理办公室→智慧校园部→数智技术公司”三位一体协同联动的推进机制，坚持“一把手工程”定位，每季度召开“数智武大推进会”，实现从战略规划、教学落地到技术支撑的无缝衔接。以“制度引领、组织协同、技术支撑”的一体化推进格局，为综合改革落地提供坚实保障。
交叉融合，重塑学科专业体系。学校紧密对接国家战略需求，深化学科交叉，着力重塑学科专业体系。依托数学、测绘遥感、信息管理、计算机等优势学科资源，成为国内“大信息学科”最全高校之一。新组建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涉外法治学院、科技与产业学院等一批对接国家战略的高层次学院，系统集成优势资源，打造覆盖关键领域、支撑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育人新集群。新增布局机器人工程、人工智能、时空信息工程、数字经济、智慧城市与空间规划等16个“数智+”专业，对水利、土木等传统专业实施数智化改造升级；深入实施“数智+”专业融合行动，建成35个“数智+”试验班、打造三级特区；开设5个交叉融合型双学士学位项目、26个微专业，支持学有余力的学生跨学科、跨专业学习。学校将学科专业建设情况纳入资源倾斜配置的评价指标，以珞珈智慧图谱体系为专业布局提供数据支撑，以试点学院改革为突破口分类推进学科育人模式转型，将数智教育发展核心要素纳入评估考察点，形成“评价导向→数据诊断→分类推进→考核落地”四环相扣的模式，引导学科布局主动调整。
数智融通，升级课程教材体系。学校聚焦教学核心要素，以数智融通为路径，升级纵向衔接的课程体系。系统设计“1+16+N”的数智教育课程体系，本科阶段开设“人工智能导引”通识教育必修课1门、“数据科学导论”等16门数智教育核心课程，将数据科学要素与知识前沿融入全校各学科专业的培养方案。按照“分类+梯度”“融通+创新”“基础+场景”的原则进行模块化设置，推动高中、本科、研究生多阶段贯通式培养，覆盖“通识型、赋能型、应用型、专业型”四类人才和“自然科学、空天信息、健康医疗、工业生产、金融商务、城乡政务、法务舆情、人文社会”八大领域。同步建设自主可控的数字教材平台“珞珈数智书苑”，汇聚数智教育优质数字教材与教学资源，实现数智教材的自主编研、统一管理和共享应用。
产教协同，夯实实践支撑体系。针对传统实践教学“重教轻练、单向灌输”的痛点，学校着力构建以“能力塑造”为主的人才培养体系。创新建设数智通关实验室，遴选7个学院先行先试，遵循“理论学习→动手实践→能力认证”三步走逻辑，以“知识具象化、关卡数智化、场景真实化、能力进阶化”搭建特色育人载体，培养学生解决复杂问题的实战能力。同步推行双轨评价制，实行“知识学分+能力学分”并行评价，将课程学习、科研项目、学科竞赛、企业任务、实践平台和通关实验室等纳入能力培养与评价全过程。依托大学生工程训练与创新实践中心、创客工场等实体平台和11个数智教育创新实践基地，与华为、宇树科技、优必选等企业深化合作，共建产教融合项目，形成科教融汇、产教协同的育人新范式，打通从课堂学习到实战通关的能力培养全链条，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提供了坚实的实践支撑。
评价导向，建强师资发展体系。师资队伍转型是学校开展数智教育的重要支撑，学校以评价为导向，促进数智赋能教育教学各环节。学校在职称晋升中注重对教育教学质量和人才培养质量的综合评价考核，将数智教育成果嵌入教育教学实绩、教改项目、教学竞赛、人才培养质量等评价维度。设立数智教育理论研究专项课题，将数字化应用研究纳入科研评价体系。组织新入职教师“教学理念与教学能力提升”工作坊，围绕数字素养与AI赋能等专题开展，并将参训情况作为申请高校教师资格证的重要依据。面向教学骨干开设系列“未来教师研修班”，以“实战实训”为导向引导教师从使用AI工具转向以数智变革牵引教学范式转型，将结业成果纳入教师发展档案，作为评优评先重要参考。评价标准由内引导、专业培训由外赋能的师资转型推进机制，为数智教育改革提供了关键的人力保障。
数智驱动人才培养改革的成效与启示
经过前一阶段的系统推进，武汉大学上下联动、同频共振，综合改革试点取得阶段性成效，初步形成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典型经验。
学校以“五数一体”“五体驱动”为数智人才培养主线，推动数智教育从局部探索走向全域贯通，实现了人才培养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塑造”的范式跃迁，教师从工具应用走向课堂重塑，学生从课堂学习走向实战通关，师生在数智化转型中双向成就。学校构建起价值引导的思政育人体系、系统完备的顶层制度体系、交叉融合的学科专业体系、数智融通的课程教材体系、产教协同的实践支撑体系和评价导向的师资发展体系，形成了全校协同推进数智教育的良好生态。
武汉大学数智教育改革的实践表明，应对数智时代变革、落实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高校需从底层逻辑重构着手，以健全的顶层设计为引领，以学科专业与课程的一体贯通为基础，以育人模式的转变为核心、以评价指标牵引为杠杆，推动高校育人实现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塑造”的范式跃迁。
一是做好顶层设计，健全协同联动的体制机制。数智教育改革是系统性工程，涉及全校多部门联动，高校应将改革任务作为“一把手工程”纳入学校事业发展规划和年度重点任务，由学校主要领导亲自牵头、分管领导统筹协调，明确任务分工、责任主体和时间节点。同时建立统筹推进的机构和协同联动的运行机制，通过工作例会、专项督查等方式跟进落实，把改革成效纳入单位目标管理考核，使改革由“软任务”变为“硬指标”，确保改革任务走深走实。
二是坚持贯通谋划，打造数智赋能的交叉集群。面对新形势新要求，数智素养应当成为全体学生的必备素养，高校要跳出单个专业、单门课程各自为战的思路，把学科专业调整与课程体系重构作为一个整体来设计，促使数智人才培养的整体思路与培养路径一以贯之。对接国家战略需求和科技产业变革趋势，专业设置方面，高校应主动布局“数智+”新兴交叉专业，同时对传统专业实施数智化改造升级；课程体系方面，高校应构建分类明确、学段贯通的数智课程体系，将数据科学、人工智能要素融入全校各专业培养方案。
三是变革育人模式，推动从知识传授转向能力塑造。当知识获取不再构成壁垒，高校最不可被替代的价值恰恰在于价值观的塑造与能力的培养。高校应以学生成长为中心，压缩传统课堂教学，释放学生自主学习空间，同时增加能力学分，构建“知识学分+能力学分”双轨评价制，将课程学习、科研项目、学科竞赛、企业任务、实践平台和通关实验室等纳入能力培养与评价过程。要把真实场景、真实任务引入培养过程，让学生在实践过程中锻炼解决复杂问题的核心能力。推行“一生一策”、弹性育人机制，尊重学生差异化成长路径，使能力培养贯穿育人全过程。
四是强化评价牵引，以多元评价推动全员投入。将教育评价改革作为突破口，建立覆盖管理、教学、育人的多维评价体系。把数智教育推进成效纳入学院和职能部门年度考核，与资源分配挂钩，突出数智教育改革的战略地位；把数智教学实绩纳入教师职称评审、教师资格准入和评优评先，引导教师从工具应用走向教学范式重塑，夯实数智师资支撑；把学生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纳入学业评价，变革传统考核方式，革新育人评价体系。以评价导向和激励机制转变，充分调动教师、学生、学院和管理部门的积极性，推动改革走向全员参与、全域推进。
学校将立足新的起点，坚持从国家教育发展全局和教育强国建设战略布局统筹谋划改革任务，对标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更高标准，在数智教育改革从“改革试点”走向“全面推进”的基础上，推动改革向纵深提质。一是持续提高政治站位，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学校将主动对标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部署，把立德树人成效作为检验改革工作的根本标准，将改革成效体现在人才培养的实绩上，确保改革始终沿着正确方向推进。二是深化以能力塑造为核心的教学模式改革，拓展特色领域赋能。一方面，持续推动教学重心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塑造”转变，拓展“知识学分+能力学分”双轨评价、扩大通关实验室覆盖面，让更多学生在解决真实问题的实战中提升能力，完善以能力塑造驱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新模式；另一方面，同步推动人工智能与优势学科深度融合，做强遥感学科教学垂域大模型、珞珈思政大模型，夯实优势学科育人实力，让人工智能真正成为提升学科育人质量的新引擎。三是积极凝练推广改革经验，彰显改革示范效应。注重改革成果的可复制性，将“能力学分”“通关实验室”“四维评价”等制度创新凝练为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范式，依托世界数字教育大会、国家智慧教育平台等载体持续输出数智教育的“武大方案”，着力将改革实践转化为制度性成果，在区域内乃至全国层面发挥辐射带动作用，为全国高等教育改革提供可借鉴的经验。综合改革试点的深层意义，在于为数智时代“如何培养拔尖创新人才”这一时代命题，探索出一条可落地、可复制的路径。武汉大学将始终坚持“以学生成长为中心”，持续深化数智教育改革，持续完善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体系，持续拓展数智赋能学科发展的深度和广度，持续扩大数智教育的示范辐射，努力面向未来培养人、培养引领未来的人。
